半晌,她道:“看你模样,本不像个花天酒地之人,却又为何是这般光景?”
她语调淡淡,似乎问这句话,只是客套。
“有一个词,叫韬光养晦。”
她抬眸看他,“原是如此,大都迫不得已罢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道:“唱支曲儿来听听吧。”
她不理他,反身取了琵琶,“这种时候,听琵琶更好。”
低头轻抹慢捻,那曲音竟如天籁。
他没想到她会弹琵琶,还弹得这样好。
忽然有些怅然:有些女子,平生不识一字,却嫁了好人家,有些女子,全身上下都是才,堪为识士子的知音,却连说句话,都让人觉得污了耳朵。
琵琶语中,他说:“你若愿意,我可以娶你。”
曲声戛然而止,她不以为意道:“公子这话,说得好随意。”
他开口,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急切:“不是夫妻,做知音也好。”
“公子今日糊涂了,请回吧。”
她不客气地赶人,抬手倒掉了他杯中的茶。
待他离开,她终于忍不住地摔了手中茶盏,握紧的手指指甲嵌进肉里,咬牙道:“不稀罕你的怜悯。”
自那以后,他很少再见着她,仿佛是她刻意在躲。
他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,他一直以为,他是看不起她的。
娶她?他在心中笑自己。
现在的名声,不过是个风流,娶了她,会变成什么?他们常家,禁不起那样的名声。
他对自己说,不过是欣赏她的才德,有些恻隐之心罢。
九月十三,戏园子刚开,他便迫不及待地赶去。
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总等着开园,即便不是每次都能看见她,他也从不缺席地去。
今日天气很好,万里晴空,初初有的寒意也散了不少。
他想,今日的运气,也是很好的。
进门第一眼便看见了她,彼时她正执着剪子修剪门口的花,看见他,也未曾离开。
于是他忍不住地开口:“这园子里的花,都是你修的?”
她好笑地看着他,“公子觉得,我能那么有闲情?我不过是跟着师傅学了些,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“这园子修得不错。”
他伸手,拂了拂剪落的枝叶。
“是不错,”
她揶揄地笑,“东家请了封城最好的师傅,常公子相必是很熟识那位师傅的。”
他面上尴尬,因为他们常家,请的便是那位师傅。
怪不得,这园子的风格这样得他欢心。
“既然来了,便进来坐坐吧,总守在门口,把我的客人都赶走了。”
言罢,也不看他,转身便走。
他摸了摸鼻子,讪讪地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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